我在衣裙外面披了身斗笠,子谦和云洛熙已在崖边等候了,云洛熙一手搂着我的腰,借着古树三步两步就登上了崖顶,崖顶早已有人赶了辆马车等着,我上了车,里面备好了我要的香烛纸钱等物,看着这些不属于人世用的东西,心里募然一痛,爹爹,大哥,若儿来迟了。
东方府的陵园入口有几株大的桃树,我下车摘了两束抱在怀里,陵园转角处有几座新的坟茔,两座最显眼,墓碑上书“东庭云王东方皓风之墓”、“东庭骠骑将军东方文轩之墓”。
我走过去,摸着碑面上的名字,轻轻的唤道:“爹爹,若儿来看你了。”石碑冷冰冰的毫无生气,和爹爹平时抚摸我的感觉完全两样,眼泪大颗的掉落,“爹爹,你怎么舍得离开若儿呢?”
我跪下,将刚摘的桃花分别摆在了他和大哥的墓碑前,抱着他的墓碑道:“若儿知道您喜欢木犀花,可是这个季节若儿找不到,只好以桃花代替,若儿以自己的方式爱您。”
有人帮我点好了纸钱和香烛,青烟袅袅,我喃喃道:“爹爹、大哥、大娘、二娘、娘,若儿不孝,不能经常来看你们了,但是若儿答应你们,他日定带着残害你们的人来祭奠。”
我郑重的给他们每人磕了三个头,这才站起来。
“东方惜若!”正准备离开,一个愤怒的女声响起。
我讶然的抬头,“三姐?”
来人正是我的三姐东方文嫱,当年然然拒绝她之后,她便听从爹爹的安排嫁给了户部侍郎张文之子张知。
“三姐,你也是来看爹爹的吗?”我欣喜的走过去。
“啪!”还没有反应过来,脸上便狠狠落下一掌。
“若儿!”
“若若!”
有人站到了我身后,有人钳住了三姐的手臂。
三姐冷笑道:“你还有脸来看他们,当年爹爹将你宠上了天,可是你呢,他和大哥那么聪明,如果不是你将他们骗到皇宫,他们会死吗?”
我捂着脸道:“对不起!”
她哭着道:“你一句对不起就行了,那可是五条人命啊!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啊!”
“我会报仇的!”我低低的道。
“报仇?”她仰天长笑,一手指着我道:“你说报仇?嫁入皇宫做皇上的宠妃,接着被人宠,这就是你所谓的报仇?”
“嫦儿?”陪着的张知叫了她一声,“小心祸从口出!”
三姐哈哈大笑:“我怕什么,我巴不得有人将我抓起来,父母都没有了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张知一脸歉意的对我道:“对不起,嫦儿这几天忧思过度,我也拿她没有办法。”
我摇了摇头,道:“她是我的亲姐姐,我怎么会怪她呢?”
三姐一把挣开张知,一反手,又是一巴掌甩到了我的脸上,我的嘴角顿时溢出了一丝血液,这一巴掌来的快,其他几人愣了愣,云洛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道:“你再敢碰她,我让你有的来没有回!”
三姐冷笑了两声,道:“东方惜若,真是没有想到啊,爹刚死不久你就勾搭上了男人,哦,对了,昀然也走了三年了,你是得为自己找个靠山了,要不然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岂不是白生了。”
“啪!”她话未说完,云洛熙已反手一掌打到了她的脸上,三姐愣了几愣。
我一把扯住云洛熙,对他道:“她说的没错,要不是我,爹爹不会死,这本来就是我该得的。”
我转而对三姐道:“我的内疚只对东方家族,我准许你打我,不是因为我怕你,不是我逆来顺受,只是因为你是我骨肉至亲的姐姐,我敬你,你作为姐姐责备妹妹无可厚非,可是你看看,爹爹的尸骨未寒,你却先要寒他的心,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骨肉相残,事情既然已经发生,痛苦责骂都无济于事,无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,我东方惜若既然生于东方家族,这一生,必然要让伤害我们的人付出十倍于我们的代价。还有一点……”
我的声音顿时冷了下去,“我和你都是东方皓风的女儿,爹爹一生睥睨天下,行事没有任何瑕疵,教育我们更是尽心尽力,要是有谁胆敢口无遮拦败坏爹爹形象,叫人笑话了去,就算是我的亲姐姐,我也一样不会让她好过!”
“你……”三姐瞪圆了眼睛,一张脸涨得通红,只是半句话也说不出。
“三姐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先回吧,爹爹这里有我就行了,对了,妹妹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去看你,自己好好保重,毕竟……能够活着看到爹爹被讨回公道的那一天才是对他最大的敬意!”
三姐只怔怔的看着我,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,“嫦儿,回去吧!”张知在她耳畔低声说道。
她也不答话,乖乖的靠着他慢慢转身,走出几步,她又转过头来低低的说了句:“对不起,保重!”
我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,只重重点了点头。
“妹妹,好好保重!”张知也回头对我说道。
我向他挥了挥手,道:“我的姐姐……就拜托你了,姐夫!”
他点了点头,拥着三姐一径去了。
看着三姐走远,我又到爹爹碑前跪了下去,道:“爹爹放心,我们东方家族永远是团结的!”
说完站了起来就往外面走,刚到陵园门口,一队官兵拦在了门外,我看了看,并没有三姐和姐夫的影子,这才放下心来,用斗笠将头包好,突然凭空降下无数黑衣人,黑衣人成两列排在云洛熙周围,这大概是保护他的手下吧!
领头的一位官兵上前抱了下拳道:“我们无意打扰阁下,只是近来皇宫溜出一名逃婢,皇上吩咐我等在此盘查!”
我一听声音便明白了,果然是他,御林军统领程立。
“哦?是什么样的奴婢这么重要,竟然要劳动如此多的官兵?”云洛熙笑着道。
“只因她偷了皇上最钟爱的字画,望阁下见谅,我们只需远远辨认一眼便是。”说完便要上前。
黑衣人也统一上前一步。
我倒是不担心云洛熙会输,只是现在两方打斗势必会打草惊蛇,这样更让李玄相信我还在人间了。
我轻轻拉了下子谦的袖子,摇了摇头,子谦何等聪明,一点就通。
他走过去对程立道:“让你的军士到外面候着罢,你一个人留下来检查。”
他向后面挥了挥手,军士统一走到外面,我暗暗称赞,军容整齐,不错不错。
子谦带他到了我的面前,我还没有开口,他便双膝下跪,道:“参见皇后娘娘!”
我将斗笠取了下来,道:“男儿膝下有黄金,程将军起来罢!”
“微臣不敢。”
“你口中的皇后,早就死在了皇宫,现在你面前站的,只是一个苟活于人世的可怜女子而已。”
他募地抬起头来,望着我道:“在微臣心中,娘娘永远都是东庭的皇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