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前面有个算卦的呢!我们去看看好不好?”明月拉着我说道。
对这些江湖骗术,我向来是嗤之以鼻的,不过,看他们兴致都很高的样子,索性去看看也无妨。
“小姐,你可以去问问你和王公子的姻缘啊!”玉颜在我的耳边小声的说道。
我点了点头,拉着然然走了过去。
只见一位五十左右的老者坐于案桌之后,他的面前摆满了纸张以供客人写字之用。只是我很纳闷,明明是位江湖术士,可是他的身上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,让人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。
“这位姑娘是来测字的?”他对着我说道。
我这才猛然醒悟过来,我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。
“正是!”我回道。
“那请问姑娘想问什么呢?”他又笑着问道。
“你猜猜看我是来问什么的?”我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着。
“那还烦请姑娘赐个字。”他伸手给我一支笔。
我想了想,就以我的姓吧,“东字。”
我接过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上了繁体字“東”。
他摸了摸胡须,“姑娘的字字正腔圆,颇有气势,姑娘定是个大家闺秀。”
我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東也,从木从日,姑娘是木,他是日,古语有曰:‘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’,姑娘问的想必是婚姻。”说完又笑着捋了捋胡须。
“小姐他说对了呢!”明月抓着我的手说道。
“老先生果然神人也,只是不知道老先生所说的他是指谁?”我问道。
他低头指着东字说道:“姑娘请看这个東字,日嵌在木里面,这说明他曾经借住在姑娘家,并且和姑娘从小一起长大。”
我转了转眼珠,“那老先生知道他的身份么?”
他笑着说道:“人中龙凤!”
“哦?何以见得?”我奇道,“也是从字里看出来的么?”
“他是日,日是什么?就是太阳,天地万物都得依靠它,更何况人间呢?人间的太阳是什么呢?”我欣喜的看着然然,见他墨黑的眸子只盯着那老者看,一言不发。
我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:“老先生刚刚都说对了,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,那您再说说我和他的未来会如何?”
他摇了摇头,“恐怕分别近在眼前啊!”
“那分别之后呢?”我急道。
他灼灼的盯着我看:“姑娘确实想知道吗?”
“确实!”我斩钉截铁的说道。
“唉”他又叹了口气,“落花人独立啊!”
梦后楼台高锁,酒醒帘幕低垂。去年春恨却来时。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……
我顿时觉得不祥,我自然知道这出自于晏几道的《临江仙》,可是这个老人是不知道的,落花人独立,他在告诉我,终我一生,我都只能怀念一个人,而永远无法得到他。
我勉强笑了笑,“这个您就算错了,还有两年我就及笄了,到时候不妨请您去喝我们的喜酒。”“明月,给先生卦金!”我吩咐一旁等候的明月他们。
信步走了出来,我问一旁不说话的然然:“你相信他说的话吗?”
他抿了抿嘴:“江湖骗子!”
“哦?”我挑了挑眉毛:“何以见得?”
“你看到他的眼睛没有?一个五十岁的老人哪有如此清澈的眼神?还有他的手臂,虽然上面的皮肤看起来很耷拉,但是他的手指却很白皙,而且写字的时候中气十足;还有他虽然坐着,但仍然可以看出身材颀长,根本不像一个佝偻的老头,所以我敢断定,他的年龄断然不会超过二十五。”说完微弯了嘴角看着我。
我现在真的庆幸我是喜欢他的,要不然这么聪明的人,到哪里才找的到?
我笑了笑,“但是他有一点确实说对了。”他偏过头等着我说话。
“小姐是不是想说人中龙凤啊?”明月快步上前接口道。
我点了点头。
五月十二,北疆战事再一次失利,李玄加封大哥东方文轩为抚远将军,准次日领兵30万开赴北疆。同日,北珈与东庭最终达成协议,北珈派出三万精兵和八千骑兵帮助东庭攻打北辽。
五月十二,这是然然能够以东庭人身份生活的最后一天了。未时未到,我就带着玉颜出了府,明月已经提前两天就来到了这里,她要和阿太回北珈,我早早的叫她过来顺便也帮忙收拾点东西。
然然的府第我简直比自己的家还熟悉,门口的两个守卫见着了我连眼睛都没有斜一下。一路畅通无阻,因为他是质子,仆人不是很多,最贴心的也就是他从北珈带来的阿太而已。
顺利的就找到了他的书房,书房的东西已经收走了大半,我缓缓走进去,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是熟悉的,熟悉得就像是自己的一样。窗下的贵妃榻静静的躺在那里,那上面是我让明月绣的桃花,有含羞待放的、有盈盈浅笑的、有仰天长笑的,都是然然平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神情写照,轻轻坐了上去,上面都是栀子的芳香,想必我在上面呆的时间比主人呆的更多。书案一尘不染,后面有一把能坐两人的雕花大椅,这是然然十五岁时在我的威胁下亲手所做,想起往昔每每与他同坐在椅上吟诗作画,是何等的惬意啊!抚摸着光滑的椅背,我似乎又听到了欢声笑语,可是这些终将只能是回忆了。书房进门处放着屏风,上面是我为然然画的画像,记得那个时候我八岁,和郭先生学习却已满五年,当年阿太直夸我画的好,说简直栩栩如生的。看着上面撅着嘴的然然,我不禁笑了笑。
书房里没有人,我们信步走入了槐花深处,这里和白雅苑一样,多种植着桃花,但是也偶有几棵槐花树,五月的天气,正是槐花漫天的时节了。
“这是什么诗歌啊?一点也不像!”刚绕过假山,就看见明月和阿太在争论着什么,我左右看了看,仍旧没有发现然然的人。示意玉颜不要出声,我弓着腰悄悄绕到他们背后去探了探头。原来他们在讨论一幅图画,画上有两棵茂盛的大柳树,树上分别停着两只鸟,右边的是只杜鹃,左边的一只很像鹌鹑,但比鹌鹑稍大点,它的头上有一条白色的条带顺着眼角斜下直至喉部,背上也有几许白色斑点。树下淌着一条小河,河上系着一叶扁舟。画是然然的手笔。像是一幅没有完成的离别图,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情景我们不也正在继续吗?心里顿时苦涩难当。
“哎呀,这也叫诗?”明月的一声呼叫打算了我的沉思。
我低下头仔细看了看,原来是明月在批评阿太写的诗歌,纸上写了几句:东边一棵大柳树,西边一棵大柳树,南边一棵大柳树,北边一棵大柳树,杜鹃咕咕叫。
“我还肚子咕咕叫呢!”明月拧着阿太的耳朵说道。
“哎呀,疼,”阿太连连说道。
“想我好歹也和小姐饱读诗书八年了,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个文盲呢?”她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。
文盲是当年教她习字时我说的。
“主子还教了我十年了呢!”他小声的狡辩道。
“噗!”玉颜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。他们这才转过头来看到我们。
“小姐!”明月呐呐的开口道。
我笑着看她,“不错嘛!以后管家可靠你了!”
“让小姐见笑了,”阿太羞涩的笑了笑。
“你们这是在干什么?”我指了指地上的诗。
“被公子罚了贝!”明月嘴快的回道。
嗯?我挑了挑眉,然然罚人?这我还没有听说过呢?
“到底怎么了?”我问阿太道。
“其实也没有什么。”他挠了挠头,“主子出去,不让我跟着,但我担心主子有事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大胆的跟着他了?”我歪着脑袋接着说道。
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“所以主子罚我做好这首诗歌,否则就不让我回北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