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头也没有抬,端着茶杯静静的喝茶。
“就这么不待见朕吗?连看都不看朕一眼?”他走到我身前说道。
“皇上吉祥!”我站起身福了福。
一时两人都无语。
一炷香的时间过后,他递给我一张纸。
我看了他一眼,疑惑的接了过来,随即大惊失色,“皇上……这?”
“这是昨晚兵部递上来的折子,上面详细的记录了你大哥和辽国北院大王的交情。”他另外递给我一份折子,“这是吏部、户部、兵部联名上书弹劾你父亲的折子。”
我颤抖着接了过来,一字一句的看着:
“惊悉抚远将军东方文轩与辽国北院大王交情匪浅,甚或私下许以国土相赠,我等同为东庭子民,忍见此等不忠不义之事发生,其父东方皓风,官居宰相一职,却结党营私,卖官鬻爵,党徒占尽我东庭大半朝廷,对抚远将军通敌一事千般狡辩,万般包庇,至我皇天威于不顾,视我朝律法于无物。我世祖皇帝手定东庭律法,王子犯法,尚且与庶民同罪,何况是东方二人乎?若轻纵此二人,使其不受天谴,试问今后何以治国,何以安邦,何以对天下?置律法于不顾,东庭基业则威矣!臣等泣扣吾皇万岁,唯有严惩此二贼,方可还我等一片大好河山!”
我只觉五内俱焚,眼前一片黑暗,脑袋嗡嗡直响,踉跄着退后几步,袖子无意间拂下刚刚放到桌上的茶杯,喝剩下的茶叶溅满我一身,我也毫不知觉。
“若儿!”李玄大声叫我,我只当没有听见。
“这不是真的,不是真的,我要回家,我要回家。”我喃喃念道。此刻我只有一个愿望,回家!
“若儿,你清醒点,你父亲和大哥现在根本不见踪影,你要到哪里去找他们?”
一句话,我猛地打了个机灵,颤抖着手指着他,“是你,一定是你,你一直对我爹爹掌握朝廷大权心生不满,这下你不正好编个理由把他们都除掉!是你,都是你!”我声嘶力竭的对他哭喊道。
“若儿,这折子是昨晚大臣上奏的,这里还有你大哥和北院大王交易的书信,你对你大哥的字迹最为熟悉,你先看看,朕可否欺骗你?”他好脾气的说道。
我哆嗦着打开他手中所谓的书信,顿时瞪大了眼睛,那……那刚毅的字体不正是大哥的笔迹吗?
“怎么可能,大哥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?他可是将东庭的江山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。你忘了吗?他是在北疆生的病啊!他为你守住了江山,你却要过河拆桥吗?”
“依若儿看这字迹可否为仿造?”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,而是将那封信再次递到了我的手中,我仔仔细细的看了看,确实是哥哥的笔迹不错,这个世界上能够将哥哥的字迹模仿得几可乱真的人只有我一个。但是我就更不可能去写这封所谓的叛国信了。
“怎么可能?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话。
“你一定要救他们!”我猛的抓住李玄的袖子,眼睛灼灼的盯着他说道。
“这折子是大臣联名所上,律法摆在眼前,就算朕是皇帝,也只能按照律法办事!”他望着我说道。
“按照律法,我爹爹和大哥会怎么样?”我急切的问道。
他带着一股悲悯的眼光看了我一眼,没有说话。
我一下子明白过来,“我爹爹和大哥现在在哪里?”
他摇了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,昨天你爹爹当着众大臣的面驳斥朕,愤而离开,所有人都有目共睹,而且……”他停了停,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,“今早几乎一半的大臣没有来上早朝,若儿,你爹爹太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。”
我冷笑出声,“你还是介意的,你介意他没有给你面子。”
他皱了皱眉头,“若儿,朕是皇帝!”
我凉凉的笑了笑,“那么你请我来的用意呢?逼我爹爹现身?”
“若儿,你爹爹和大哥叛国罪再加上忤逆罪已成事实,按制当株连九族,现在全国的御林军都在搜捕他们,朕这就去下旨,封你为朕的妃子,没有人敢动朕的皇妃。”
“没有了爹爹和大哥,这个世界上还要若儿干什么呢?”我喃喃道。
“若儿,世上还有许多珍惜你和值得你珍惜的人。”他走过来握着我的手说道。
我的眼神一凛,抽出手来,望着他诚恳的说道,“我愿意用我的自由换我爹爹和大哥的性命,我愿意当你的妃子,只求你能够放过他们。”
他叹了口气,“朕总是不愿意强迫你的,四年前就是因为你不愿意进宫,朕才一直等,但是若儿,人的一生中又能有几个四年呢?你今年才十五岁,而朕却已经三十了,朕不想再等了,你愿意也好,不愿意也罢,朕再也不想放手,朕要你永远留在朕的身边。”说完紧紧抱着我。
我伏在他的肩头,他身上有着浓浓的龙涎香的气息,“只要……只要你愿意放过他们,我一定说服爹爹和大哥从此归隐山林,东方家族永生再也不踏入朝堂一步!”
“为了你,朕就姑且试一试吧!”他在我背后说道,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。
我猛的抬起头,“什么姑且试一试,我相信你,只要你想办的事情一定办的到,你一定能够救我的爹爹和大哥的。”
他笑了笑,刮了下我的鼻子,“好,好,朕尽力,但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到你爹爹他们,你也累了,朕这就传膳,你先吃点东西,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朕好不好?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来人,传膳桃花宫。”他抬头吩咐了一声。说完牵起了我的手,“朕带你去看个地方。”
我在心里凉凉的笑了笑,“然然,对不起了,我没有信守对你的承诺,但是我将我所有的幸福都留给了你,留在了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。这个人掌握着爹爹和大哥的性命,我不得不跟着他了。等你夺到了属于你的东西之后,请忘记我吧!”我默默的说道。
“若儿,喜欢吗?”李玄带着我走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。上书“桃花宫”三个大字。我认得,这字是李玄的笔迹。“这座宫殿朕在十年前就命人打造好了,朕等这座宫殿的主人足足等了十年啊!”他颇有感慨的说道。
迈步走进去,里面一尘不染,大厅里,宫女正在摆放膳食,越过大厅来到后院,耸入眼帘的是一座假山,假山上流着涓涓泉水,有点像《红楼梦》中大观园的格局。绕过假山,首先见到的是一弯新月型的湖泊,湖面波关粼粼,湖边种满了桃树,连假山周围也是,绕湖而过,后面是曲径通幽处,院子里最显眼的是一片牡丹园,花丛中吊着一张秋千,在风中轻轻摇晃着,东风吹过,花香袭人,蝴蝶翩飞,果然是人间奇景啊!我在心底赞叹道。
“这座宫殿整整修了三年,朕从来没有让其他的妃嫔进来过,朕知道你不喜欢其他的妃子。”他走过来揽着我的腰说道。
“臣女谢皇上的恩典!”我福了福腰。
他皱了皱眉,“若儿,朕不喜欢看你低眉顺目的样子,那样和朕的其他嫔妃有什么不同?”
我抬起头笑了笑,“皇上,臣女和这个世间所有的女子是一样的,您给臣女这么大的优待,臣女实在受之有愧。”
“谁说你受之有愧的?朕就要宠着你,比你爹爹更宠你!”他语气霸道的说道。
一听到爹爹二字,我的眼神一黯,爹爹,你到底在哪里呢?
见我神色不对,他立刻放缓了语气,“不用担心,朕刚刚不是答应你了吗?朕找到他之后就立刻通知你,如何?”
我点了点头,这是他作为一个君王所做的最大的让步了。我应该知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