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太医院吴臣参见太后娘娘千岁!”少时,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。
太后静默了片刻,问道:“皇后……什么时候可以醒来?”
“这……”他支吾道。
“你尽管实话实说,哀家不是皇帝!”她仍旧漫不经心的说道。
“依臣看,今日午时左右不醒,就……就……”他吞吞吐吐道。
“就醒不来了是吗?”她轻笑了一声。
“回太后,微臣发现皇后体内有寒气入侵的迹象,臣斗胆问一句,皇后日前是否有过落水?”
“哦?”停了一会,她喃喃道:“看来穆贵嫔说的不假,你果然……”
果然什么?藏了男人是吗?
“太后?”吴太医试探的叫了一声。
“怎么讲?”太后回过神来问道。
“娘娘体内有股浓浓的寒气,这次又急怒攻心,再加上吐血两次,如果娘娘自己没有求生的意志,就算是神仙,恐怕……”他似是轻轻叹息了一声。
“那如果醒来了呢?”太后反问道。
“如果醒来,臣敢打包票当无大碍!”他自信满满的说道。
感觉面上又有两条火辣辣的目光直射着,太后半晌没有说话。
“吴太医在太医院也快二十年了吧?”她缓缓启口。
我有片刻的诧异,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?
“得蒙太后的照拂,微臣在太医院整整十九年了!”他颇似感慨的说道。
“时间真是快啊,当年先皇驾崩,哀家忧伤过度,大伤元气,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时,唯有吴太医顶着被砍头的危险,衣不解带的替哀家把脉、煎药,哀家记得当时你刚满二十五岁吧?”太后的语气有着些微的嘘唏。
“微臣惶恐,原来太后记得这样的清晰。”吴太医的语气已有了些许哽咽。
“唉!”太后叹了口气,道:“你一直对哀家尽心尽德,倒是哀家委屈你了!”
“能够侍奉在太后身边,是微臣的福气!微臣时时记得太后的大恩大德!”他的语气里尽是感激。
“哦?那么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接着道:“如果哀家请吴太医再帮个忙,你可愿意?”
“能为太后效劳,臣万死不辞!”他说的斩钉截铁。
“如果哀家告诉你这件事情是要磨灭你的良心呢?”太后云淡风轻的说起。
房间顿时又陷入了沉寂。
大概过了五分钟,只听他道:“微臣烦请娘娘代为照顾微臣的家人!”
“呵呵!”太后笑了两声,一拍床沿,道:“好!果然不愧是哀家相中的人!”
“请太后吩咐!”他的语气已恢复了镇定。
“我要她永远也醒不来,这个吴太医能够做到吗?”太后的声音很低沉,有着压抑的兴奋。
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,吴太医似乎有点震惊,他嗫嚅道:“这……太后……”
“怎么?不行吗?”太后淡淡说道。
“敢问太后是想让……让皇后猝死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停止呼吸?”他终于壮着胆子问道。
太后想了一会,道:“哀家答应了皇儿,今天……皇儿恐怕要恨哀家一辈子啊!”她叹了口气,又道:“哀家就让你再多活一天又有何妨?”
“微臣这里有颗药丸,叫“曼尼”,是早年从南诏得到的,这种药丸一旦吃下去,它的毒性会立即进入人的血液中,让人的神智慢慢萎靡,五天后必死无疑……”
“哀家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,只要她一日不死,皇帝的心思就一日不会放到朝廷!”还没等吴太医将话说话,太后就严厉的打断了她。
“午时将近,微臣先将‘曼尼’给皇后服下,待明日,微臣再过来施针,令其血液倒流,皇后……一定活不过明日午时!”他似乎抹了把汗说道。
“恩!”太后点了点头,我听到她头上珠翠相撞的声音。
有人过来喂了一颗药丸在我的嘴里,本能的想抗拒,但无奈身子依旧动不了,药丸入口即化,就算是不想咽进去也不行了。
恍惚中她的手又抚到了我的脸上,“天下第一美人……以后就没有了呢!”她似乎带着惋惜的口吻道。
我在心里叹了口气,这一生……就这样了也没有什么不好,没有了家人,还活着干什么呢?
恍然中正想渐渐睡去……
“太后!”这是罗远的声音。
“进来说话!”太后疲惫道。
“适才奴才在外面见到一名宫女急急向御书房方向而去,奴才觉得她形迹可疑便带来了!”
我有片刻的诧异,是谁想帮我呢?
太后笑了一声,道:“你不是她的陪嫁丫头么?”
我的心里一颤,是玉颜!
玉颜没有了往常和我说话的俏皮,她很镇定的冷生道:“你会遭报应的!你杀了小姐的家人,现在又想杀了小姐,你简直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!”
“哈哈!”太后大笑了两声,“报应?哀家在三十年前踏上皇后宝座的时候就听过无数次了!”
玉颜冷笑了两声,道:“他日你下到地狱,活该千刀万剐!”
“放肆!”只听罗远大叫一声,玉颜的脸上已被重重甩了一巴掌。
“还真是个忠仆呢!可惜啊……”太后似乎叹息了一声,道:“拖出去,重打八十大板!”
我内心恐惧到了极点,通常只要四十大板,就能生生要去一名身体结实男子的性命!而她却要打玉颜八十大板!
玉颜整整跟了我十五年,在我心中,她早已和我的亲人无异,难道……她真要将东方家族斩尽杀绝吗?
有人进来带了她出去,有人大声数着,“一、二……”
玉颜始终一声不吭。
我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,爹爹走的时候,我拥在仇人的怀里,纵然肝肠寸断也无能帮他们分毫;而现在,我又像死人一样躺在这里,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依靠走向死亡,却依旧动不了仇人半分,我东方惜若真是枉为人啊!
“小姐……奴婢没用……但求来生……还做您的……丫……环……”玉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进来。
心已经痛的无以复加,我大叫一声:“不要!”就这样猛的坐了起来。
原本坐在床头的太后,被我这昏迷了三天的破罗嗓子一声大吼,吓得一下子跌到了地上。
我也不管众人的手忙脚乱,踉踉跄跄的就往外走去。
玉颜的臀部已经血肉模糊了,我跌跌撞撞的扑倒在她的身边。
“小姐!”她笑着叫了我一声,“奴婢……真是没有用……本来是……想……找皇上……”
我捧起她的脸,哭着道:“玉颜,你这一生,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!”
“可……还是……无能保住……小姐啊……”她嘴角溢出了一些血丝,我缓缓为她拭去。
“如果……能够活着……小姐千万别报仇……奴婢不想……小姐被……仇恨占据了心灵……他们……会……有……报应的,奴婢希望……小姐……仍然……能够……笑着生活!”她紧紧握着我的手,眼里满是期待。
我还来不及说话,有人重重架起我走到了殿内。
我重重跪到了地上,对太后道:“求太后娘娘开开恩,放过她吧,她只是个婢女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太后笑了笑:“可她对你却有用呢!”
她将脸瞥向外面,只淡淡瞟了一眼那些太监,就听到外面响起清晰的声音:“十、十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