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孟孚自槿安攻云广不克,便绕过云广,举兵直逼太川,时逢溟阳公主刚刚率队西行,孟孚便分兵三万占了太川。入城之后,当即下令屠城,太川城中但有余留军民,尽皆被诛杀;孟孚却亲率五万大军于后追击溟阳公主,不料却被屈、丁二将拦住。待闻报两位义军将领挖断路基,欲就地筑土城拒之,不禁哑然失笑,谓部将道:“今屈文辉与丁骁虹只当一土城便可拒吾五万雄兵,我且让其看我手段!”
便下令三万军点起火把,实行攻击,剩余两万军皆以箭弩掩护。这些军马均是天越国之精锐,久经训练,屈、丁二人的三千兵马如何抵挡得住?一个冲锋下来,义军便损折过半。官军蜂拥而上,平了土城,将二人并部众千余人围在核心。
屈文辉挺枪跃马,于万军丛中左突右冲,并回顾丁骁虹道:“将军可惧怕乎?”
丁骁虹正手持银杆三尖匕首钺杀得敌军血肉横飞,闻屈文辉之言,娇怒道:“汝何出此言耶?征战多年,汝可曾闻我惧死乎?”
屈文辉边战边大叫道:“既如此,我二人当奋死一战,待公主远去后,再行撤离!”
丁骁虹嗔道:“这个还用你说!”
二将便率领义军与敌杀了个天昏地暗,官军死伤无数。孟孚于高坡上观之,感叹道:“此二将名不虚传也!犹此丁骁虹,昔贼营中三大女将之一,自反朝廷以来,每战必胜,未曾有败;而其一身武艺,吾早有耳闻,然今日亲眼观之,果是女中骁将,令人不得不服也!”
便传令三军,只活捉屈、丁二人,不许伤其性命。军令传下,围攻将卒叫苦不迭:此二人如狼似虎,能杀之已属不易,如今却要捉活的,谈何容易?然一声军令如山倒,哪个大胆敢不从?于是官军弓箭尽藏,只以短兵相接,被义军杀得哭爹叫娘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毕竟双方力量相差过于悬殊,大战近一个时辰,义军损失殆尽,只剩屈文辉与丁骁虹二马相背,于当道之处恶战往来之敌,二人皆血满征袍,枪钺迸火,精神抖擞,愈战愈勇,身环四周敌尸遍布,孟孚军皆胆裂,蜂拥而围却不敢近前。
估摸着溟阳公主已经去远,二人方自回马杀向西去。却不料被敌军团团围定,左右冲突,不得脱身;只得复往东来,又杀一阵,仍不得出。屈文辉谓丁骁虹道:“敌军四伏,东、西两面皆过不得了,北亦无路,唯有南面稍有间隙,不如住南去罢!”
丁骁虹从之,二将便纵马一路冲杀,往南突围。孟孚急令军截之,二将复血战一场,直至天亮,方自冲出重围。时南有一山,名曰小孤山,二人更不停顿,纵马往山脚下飞奔而去。孟孚料追溟阳公主已然不及,便分兵数路,追赶屈、丁二将。
单说屈文辉与丁骁虹马不停蹄一路奔入山林,已是日上三竿,胯下宝驹皆口吐白沫,通体出汗;二人也早是汗湿衣甲,疲惫不堪。待确信已然脱险,方勒住丝缰,下马就树下休息。
屈文辉背靠大树坐下,放下钢枪,解开衣甲一边擦汗一边谓丁骁虹道:“若言神勇之将,非你我二人莫属:千军万马中竟能安然脱身,真乃神人也!”
丁骁虹撇嘴道:“休要自卖自夸。军中能征惯战者多矣:戴重峡、房秋林、许庆飞等都曾匹马单枪穿越过敌阵……”说着,亦取出手帕煸风取凉。屈文辉拍了拍自己裸露的胸膛道:“将军何不也卸下甲胄,敞开胸怀,岂不凉快许多?”
“屁话!”丁骁虹羞啐道,“你这人真是没个正经,刚才怎地没让官军杀了你!”
屈文辉笑道:“某若身死,将军一人岂不孤单?天使某家陪伴将军也。男女杀敌,英勇无敌。想到将军绝色美貌,某便想……”
丁骁虹问:“你想什么?”
屈文辉嘿嘿道:“想将军如雪玉体,柔柔娇躯……”
丁骁虹冷哼一声,忽然挺起银钺刺了过来。屈文辉大惊,急忙伸手将钺捉住,却仍嘻笑道:“要插亦是我插你,你怎敢插我哩!”
丁骁虹恨极,一手擎钺,另一手自腰间掣出剑来,对着屈文辉手臂便砍!屈文辉纵身而起,连蹦带跳,避了开去,笑叹道:“将军温若处子,性子竟如此刚烈,往后谁敢相娶?”
说着,再次来到丁骁虹跟前,把眼一闭:“将军如真要杀某,请就此下手。死于美人之手,虽死吾亦无憾矣。”
丁骁虹岂能当真砍他?恨恨地将剑晃了晃,终自叹了口气说:“屈文辉,你如此厚颜无耻,纵然立了天大的功劳,谁会记你?”
屈文辉睁眼一笑,握住了她持剑的玉手:“我若在乎虚名薄利,岂能镇守溟阳山多年?吾平生只欲做两件事:一则能为公主效力;二则能与美女温存。此二愿能遂,吾便死而无憾也!”
丁骁虹默然把手抽回,垂首道:“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,早晚要死在女人手上。”
屈文辉毫不在意道:“屈某非胸无大志之人,只是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凡事不必强求;而人生一世,若无片刻之欢,生有何益哉?”
丁骁虹愠道:“淫逸风流便是欢快?”
屈文辉正色道:“然也!但吾绝不强勉于人,必以美人自投吾怀抱,方为英豪。”
丁骁虹冷笑道:“看来公主未曾看错人罢。”
屈文辉呆问:“此话怎讲?”
丁骁虹道:“公主常言屈文辉生性好色,今日观之,果然不假。”
屈文辉笑道:“公主知我也。”
丁骁虹又道:“虽如此,公主却言汝有将帅之风,日后能当大任。哼,以我度之,将军自有将帅之风,此并不虚假;然说到担当大任,实是言过其实。”
屈文辉方自得意,被她一说,顿如冷水泼头一般。悻悻道:“我对将军一片赤诚,将军却屡屡取笑于我,岂非令人齿冷?”
丁骁虹娇笑道:“如果将军能痛改前非,不再好色,则日后必真可成栋梁之才。”
屈文辉不以为然道:“我并无前非可改,喜爱美女乃是某之本性。”
丁骁虹气道:“那你便好好喜爱美女去!没出息,不可救药……”
说罢扭过脸去不理他。
屈文辉也不解释,抬头看了看天色道:“恶战了一夜,某家又累又渴,丁将军却似不思饥渴咯。”
经他一提醒,丁骁虹忍不住道:“你这一说,我真感腹中饥饿,且口渴难奈。不如找处人家求些吃喝罢。”
屈文辉举目四望,沮丧道:“这深山老林之中,哪来的人家?”
“找一找罢。”丁骁虹鼓气道,“你我二人终究要赶往同阳,若不吃些东西,如何去得?”
屈文辉点头,二人便提着兵器,上马于山林中缓缓而行,寻找山村人家。孟孚所派之十数人马竟始终未追到二人,先后撤兵。说来也巧,刚走出不数里,屈文辉猛然发现前面密林掩映之中竟冒起了袅袅炊烟,不知是哪家山民在升火做早饭了!
屈文辉大喜,急用枪点指炊烟升起之处,谓丁骁虹道:“且看那里!”
丁骁虹顺势望去,亦不禁喜出望外道:“果然有人家!快求些吃喝去!”
二人便催鞭加快行程,片刻之功已至山民草舍之前,但见竹篱围墙,浓荫掩映,三舍茅庐陈建院中。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,旁侧一厨,人影晃动,似有一女子正忙碌做饭。屈文辉看罢多时,于篱外高声叫道:“敢问贵处可有人否?”
话音方落,厨房之中已有人娇声应答,随即只见一绝色女子现于院中。屈文辉定眼看时,只见这女子身姿袅娜,玉貌妖娆,乌发如云,一身粗布青衣,腰系红带。虽然衣着朴素,但往脸上看,面赛三月娇花,目似九月秋水,香唇如朱,齿白如玉,神情含羞,举止优雅。待见篱外二人一男一女,皆身披铠甲,骑着高头大马,手中兵器寒光闪烁,满是血污。姑娘不禁吃了一惊,竟不知如何说话。
屈文辉见姑娘如此美貌,又早是心神荡漾,于马上探身柔声道:“姑娘莫要害怕,吾等并非歹人,乃义军将领也,专为百姓打天下。”
丁骁虹见其身子恨不能探进院子里去,屁股撅得老高,一脸的讨好相,早恨气填胸,调过三尖匕首钺,用钺柄往屈文辉臀上只一戳,屈文辉大叫一声,身不由己,一头栽下马来,长枪撒手,摔了个狗啃泥。
院内姑娘见之又惊又乐,只是方才闻听屈文辉自称义军将领,畏惧之心便去了许多。当下忙开了竹篱门,来到屈文辉跟前关问道:“将军,可有摔伤?”
屈文辉自地上爬起,拣回宝枪,气呼呼瞪了丁骁虹一眼,转脸与姑娘笑道:“吾乃金刚不坏之身,摔了一跤,何足挂齿。”
姑娘这才放心,不由心生敬佩。正此时,忽听院里又有一人语声清朗道:“凤娇,与何人说话?”
音未落已有一年轻男子自屋内步到院中。再看此人,身高八尺有余,面白如玉,二目如电,气宇轩昂;身穿月白团花袍,腰扎银丝带,气定神闲,稳如泰山。乍见屈、丁二人,当即大惊道:“二位将军何以在此焉?”
屈文辉见其神情喜悦,如见故人,但上看下瞧,并不认识。正诧异间,丁骁虹已喜道:“徐将军!你怎亦在此?”
白衣人一边快步往外走,一边呵呵笑道:“二位将军快快请进,到屋中详叙不迟。”便来与二人牵马。
屈文辉呆问丁骁虹道:“此何人也?”
丁骁虹一面下马来与白衣人见过,一面谓屈文辉道:“此即左二军司军徐殿秋也。”
屈文辉闻言大悟道:“吾曾听说过徐将军之名,只是从未见过。”
徐殿秋笑道:“属下当年乃自宜州加入义军,屈指挥使久守溟阳山,何曾认得属下。二位里面请!”
便与那姑娘一人牵过一匹马,将屈文辉和丁骁虹迎进院内。待拴好马来到厅堂,分宾主落了座,姑娘上了茶来,丁骁虹便问徐殿秋:“徐司军本随慕容大帅怎地会在此深山老林之中?”
徐殿秋道:“丁指挥使可曾记我等随慕容大帅进了太川后,慕容大帅命我劝降霍州兵马使袁充否?”
此一提醒,丁骁虹顿然想起:“然也!慕容大帅早有意取霍州以安太川西北,但因兵力不足,难可实现,便差徐司军前往霍州劝降守将袁充;只是徐将军那一去便再无音讯。”
徐殿秋喟然点头道:“丁指挥所言不假。属下虽往霍州,却不料袁充乃顽固之人,我尽力劝说无效,反被其捕押。原本必死无疑,所幸苍天有眼,许凤娇竟潜于霍州城,设计将我救出,属下方才免于一死。”
说罢便叫过刚才那姑娘,谓屈、丁二人道:“此即许凤娇也,乃许庆飞许指挥之妹。”
二人闻言大惊,屈文辉愕然道:“吾亦知许庆飞有一妹妹,美貌如仙,却名许妤;怎地又换成了许凤娇?”
徐殿秋笑道:“屈指挥切莫小瞧许姑娘,其虽美貌如仙,武艺却极为了得,手中一条梅花枪曾挑落敌营无数上将;且一身是胆,当年岭南甘阳大战时,她所率一军奉溟阳王之命西取武中,不期我军未能攻克甘阳,她腹背受敌,被阻于袭岭之西;后数年转战,在芫河被唐中望军包围,因寡不敌众,所部全部牺牲。她孤身一人逃至越西,便于霍州隐姓埋名藏了起来。但却暗中发动霍州百姓,重组义军,为兴天会之总舵主,其部已有数万之众。”
屈、丁二人闻听不禁连声称赞。许凤娇含羞道:“比及丁指挥使,小妹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屈文辉道:“喛,义军营中巾帼英雄倍出,许妹妹亦占其一。往后我等男将,恐无立足之地矣!”
丁骁虹嗔道:“汝就知道瞎说,阵前立功,何时少得了你们这帮男将?”
屈文辉笑道:“那是,无论如何,阳为阴上,月终不能蔽日也。”
丁骁虹不悦,刚要反唇,徐殿秋已道:“我等参加义军,只为阵前杀敌,斩将立功,无论男女,但能英勇杀敌者,便为有功之臣。凤娇自来越西,被官军四处捉拿,为安全起见,故而改名;然其组织兴天会,依然威丧敌胆,于是官军逐渐淡忘许妤,而许凤娇之名却日渐响亮,袁充悬赏黄金五万两捉拿凤娇,数年来并无结果。”
屈文辉闻言与许凤娇笑道:“想当年吾于团州暗组义军时,官府为捉拿于我,也只悬赏一万金。妹妹这条命,顶吾五条命也。”
众人一起大笑。徐殿秋继道:“凤娇本欲自霍州起兵,与慕容大帅相为呼应;但却为救我,暴露了身份,故而才逃到这深山之中,暂且避难。”便问道,“二位将军又缘何至此?”
丁骁虹说了经过,徐殿秋闻太川已复陷敌手,很是悲痛。许凤娇道:“公主既已西行,屈、丁二位指挥使又在此,我等不如联络霍州兴天会,就地起兵,先占了霍州,然后率军西进同阳,与公主会合。”
此言一出,屈文辉、丁骁虹与徐殿秋皆赞同。丁骁虹道:“孟孚占了太川,袁充必以为霍州安然;我等刚好趁此机会混入城去,联络兴天会众,出其不意,一举将城池攻占!”
许凤娇道:“我于霍州城外一茶馆设有秘密联络处,可往彼先探听城内动静。”
屈文辉道:“凤娇所言极是。”
商议已定,许凤娇先自把饭做好,烧了水,四人吃饱喝足,便离了农舍,分乘两匹马,赶往霍州,却不知此行成功与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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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光侯汗颜发此公告……